调色盘上的徒劳,上遍色站,画不成春天,徒劳调色盘,遍染不成春

调色盘上挤满管中的颜料,是徒劳的期待,反复晕染的笔触试图捕捉春天的轮廓,可无论怎样调配明暗、堆叠浓淡,画布上始终只有混沌的色块,春天在远处招手,枝头的嫩芽、风中的暖意、解冻的溪流,都成了颜料无法抵达的远方,那些上遍的色,不过是徒劳的跋涉,终究画不成心中那个完整的春天。

画室的窗台落了层薄灰,那支用了三年的画笔笔尖开裂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我盯着它,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“色站”时的样子——那时我以为,只要把所有的颜色都涂遍,总能画出想要的春天。

色站的诱惑

“色站”是美术生口中的圣地,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,门面不大,推开门却像跌进了彩虹的漩涡,墙上挂着各种颜料样本,从群青到钴蓝,从柠檬黄到赭石,每一块色卡都像一块压缩的阳光,店主是位戴老花镜的老先生,总坐在柜台后用小锉刀削画笔,见人来了便抬头笑:“想画什么?颜色会说话的。”

那时的我刚学油画,像着了魔似的收集颜色,每月生活费的一半都砸在了色站:史明克的大管群青,荷尔拜因的透明棕,温莎牛顿的镉红……我甚至买过一小管“星空黑”,据说混了金粉,在灯光下会泛出细碎的光,画室的储物柜很快被颜料盒塞满,调色盘上永远混着洗不干净的脏色,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
“再买点就好了,”我总对自己说,“下次一定能画出来。”

色彩的迷宫

我开始疯狂地画,画晨曦中的湖面,把群青、钴蓝、钛白混在一起,结果画成了脏兮兮的灰;画秋天的枫叶,用镉红、朱红、橘黄层层叠加,却像一团凝固的火焰,没有叶脉的呼吸;画星空,把“星空黑”铺满底,再点上白色高光,却怎么看都像劣质的贴纸。

色站的店员记住了我,每次我去都笑:“又来找新颜色啦?”我点点头,翻着新到的色卡,总觉得“还缺点什么”,老先生偶尔会劝我:“颜色是工具,不是目的,你先想想,你想画的是什么?”

我不以为然,工具当然越多越好,就像厨师需要好刀,画家需要好颜色,我买了更多的颜料:永固玫瑰红、佩恩灰、印度黄……甚至网购了“限量版”的“莫奈蓝”,据说和睡莲池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
可画布上的东西,却越来越不像我想象中的样子,它们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标本,色彩再丰富,也只是色彩的堆砌,我看着那些画,忽然觉得陌生——这是我想要的吗?我不知道。

徒劳的觉醒

去年冬天,我在色站遇到了一个女孩,她背着旧画板,颜料盒只有三支颜色:钛白、赭石、普蓝,她正在画一幅雪景,画布上只有简单的灰白线条,却让人看见雪花飘落的重量。

“怎么只用这么少的颜色?”我忍不住问。

她抬头,眼睛亮亮的:“颜色够用就行,我想画的是雪后的安静,不需要太多颜色。”

那天下午,我在色站站了很久,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颜料,忽然觉得它们像一个个诱惑的陷阱,我以为“上遍色站”就能画出春天,却忘了春天从来不是颜色的堆砌——它是枝头的第一抹绿,是融化的冰碴在阳光下反的光,是风吹过脸颊的温度。

我回到家,翻出三年前画的第一幅画,那是一幅自画像,色彩很单调,只有土黄和赭石,笔触却很笨拙,却能看见当时眼里的光,那时的我,还不懂什么是“高级色彩”,却知道自己想画什么。

而现在,我懂了色彩,却忘了想画什么。

画布上的空白

前几天,我把储物柜里的颜料都搬了出来,史明克的群青已经干了,结成一块深蓝的石头;荷尔拜因的透明棕析出了油,像一层褐色的膜;那管昂贵的“星空黑”,早就被遗落在角落,蒙上了灰。

我调色盘上的脏色还没洗干净,像一道时间的疤痕,我看着它们,忽然笑了。

“上遍色站也枉然”,原来不是颜色的错,是我自己的错,我总以为“更多”就能“更好”,却忘了“少”才是“多”的开始,就像春天,从来不需要所有颜色,只需要一抹新绿,就能唤醒整个世界。

我把那些颜料收进了纸箱,放到了储物柜的最底层,我拿出了那支开裂的画笔,用小刀削了削笔尖,又翻出一张新的画布。

我想画什么呢?不知道,但这次,我想先想想,我想画的是什么。

也许,春天就在笔尖等着,只是这一次,我不需要跑遍所有色站——我只需要带着初心,和一点点勇气。

窗台上的阳光移到了画布上,像一层淡淡的金色,我拿起画笔,蘸了清水,在画布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
一个湿润的圆点,慢慢晕开。

调色盘上的徒劳,上遍色站,画不成春天,徒劳调色盘,遍染不成春

像春天,终于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