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花缠着星光,麻花缠着星光
麻花金黄缠绕,如星轨般在夜色里舒展,烟火气与星光交织,老巷的炉火映着酥脆的纹路,糖霜沾着碎光,一口咬下,是麦香裹着银河的甜,原来平凡物件也能藏着宇宙,把日子过成星光缠绕的诗。
夏夜的星空是摊开的绸缎,深蓝底子上缀满碎钻,风一吹,那些光就轻轻晃起来,像谁把揉碎的星子撒在了人间,而我总会想起小时候,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,手边摆着一盆刚和好的面团,手腕一转一绕,面团便在她掌心变成麻花的样子——那麻花炸得金黄,上面沾着密密的糖霜,在灯光下闪着微光,倒真像是把一小片星空缠进了面里。
奶奶的星空麻花,得从清晨的阳光说起,她总说:“做麻花要赶在太阳刚露头的时候,面才醒得透。”那时我赖在床上,就能听见厨房里“哗啦哗啦”的水声,接着是面团在盆里被揉动的声音,“咕叽咕叽”,像小猫在撒娇,奶奶的手掌布满纹路,像老树的根,可揉起面来却格外灵巧,她把面粉堆成小山,中间挖个坑,倒入温水,酵母粉像雪一样撒进去,然后双手插进去,用力揉、压、折叠,面团渐渐变得光滑,像婴儿的脸蛋,她把它放进瓷盆,盖上湿布,说:“让它睡一会儿,醒来就有力气了。”
面团醒着的功夫,奶奶开始准备“星空”,她把芝麻炒得焦香,盛在粗瓷碗里,黑黝黝的,像夏夜里的银河;再把白糖熬成蜜,琥珀色的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,甜香能飘满整个院子,我最爱看她炸麻花:锅里倒油,烧到七成热,面团被她揪成小剂子,搓成长条,对折,再拧成麻花状,“嗖”地一声放进锅里,麻花在油里翻滚,慢慢鼓起来,金黄的身子渐渐泛起红光,像被夕阳吻过的云,捞出来时,趁热滚进炒好的芝麻里,再裹上一层薄薄的糖霜,那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真像把星星揉进了面里。
傍晚时分,奶奶会把炸好的麻花装进竹篮,放在院中的小方桌上,我搬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,一边数天上的星星,一边掰麻花吃,麻花酥脆,咬一口,“咔嚓”一声,糖霜在舌尖化开,甜而不腻,芝麻的香混着面的麦香,在嘴里慢慢散开,奶奶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说:“你看,那七颗星连起来,像不像一个大勺子?我小时候总说,勺子里装着奶奶炸的麻花,甜着呢。”我抬头看,星光落在奶奶的银发上,落在她眼角的皱纹里,也落在手里的麻花上,那一刻,分不清哪是星光,哪是麻花的光。
后来我离开家乡,去城里读书,超市里的麻花五花八门,有夹心的、有椒盐的,包装精美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有次加班到深夜,走在回家的路上,抬头看见路灯昏黄的光晕里,飘着几朵云,云的缝隙里透出几颗星,忽然就想起奶奶的星空麻花,原来那麻花里缠着的,从来不只是糖和芝麻,还有奶奶的等待,夏夜的晚风,和童年数星星的时光。
前些日子回家,奶奶已经老得握不住擀面杖了,可她还是颤巍巍地走进厨房,说要给我炸麻花,我站在她身边,看她把面团揉得费力,看她把麻花拧得歪歪扭扭,炸出来的时候,糖霜裹得不匀,芝麻也掉了几颗,可我咬下去,还是熟悉的味道——甜,香,还有一股暖流,从舌尖一直流到心里,那天晚上,我们坐在院子里,奶奶指着天上的星星说:“你看,星星还是那么亮,就像我炸的麻花,甜了一辈子。”

原来,星空麻花从来不是一种食物,它是奶奶掌心的温度,是夏夜的蝉鸣,是童年的记忆,是时光里最甜的那颗星,它缠着星光,也缠着岁月,在每一个想起的夜晚,轻轻咬一口,就能尝到整个星空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