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颜之月下,樱如雪落时,无颜月下樱如雪

月色朦胧,樱瓣如雪纷扬,无声坠入夜色,风拂过枝头,惊起几缕回忆,却在指尖消散,这无颜的月,照见孤独的身影,与飘零的樱共舞,短暂如刹那芳华,却在心底刻下永恒的寂静,时光在此刻凝滞,唯有落樱与孤月,共谱一曲凄美的无言诗。

子夜的庭院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竹叶尖滑落的声响,我坐在廊下,抬头望天,月亮被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云裹着,像谁用宣笔蘸了淡墨,在宣纸上晕开的一团模糊的影——是“无颜之月”,没有清晰的轮廓,没有皎洁的光,只是安静地悬着,像一盏忘了点亮的老灯笼。

风突然大起来,卷起廊外那株老樱树的枝叶,簌簌声里,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不是雨,也不是雪,是无数粉白的花瓣,带着初春的凉意,落在青石板上,落在我的膝头,落在廊下那盏蒙尘的灯笼上,它们落得那样急,又那样静,像一群赶着赴约的蝴蝶,却忘了翅膀该往哪里飞。

这株樱树是我祖父栽下的,说是在他祖父的祖父手里就有的了,每年春天,花开得比别处的都盛,粉白的花云堆满枝头,风一吹,能飘出半条街,可今年的花似乎落得早,我来时刚过花朝节,枝头已稀稀拉拉,倒像是被人偷偷剪去了半树繁华,母亲说,大概是去年冬天太冷,冻着了花根,我低头看着膝头堆积的花瓣,忽然想起小时候,总爱在树下捡花瓣,攥在手心里,等它们慢慢变成褐色的泥,然后仰头问祖父:“爷爷,花落了,明年还会开吗?”祖父会蹲下来,用粗糙的手摸我的头,说:“会开啊,只要根还在,春天一来,它就又回来了。”

那时的月亮总是圆的,亮得能照见人脸上的绒毛,我和祖父在树下铺块竹席,他喝自己酿的梅子酒,我吃他做的樱饼,花瓣落在酒碗里,落在饼上,像撒了一层糖霜,祖父会指着月亮给我讲嫦娥,讲吴刚,讲玉兔捣药,说月亮上住着仙人,永远不会老,可我抬头看月亮,总觉得它像个慈祥的老奶奶,笑眯眯地看着我们,看着满树的花,看着人间的小欢喜。

后来祖父走了,就在一个樱花落尽的春天,我蹲在树下,看他被抬走,满地的花瓣像是在送他,又像是在哭,那天晚上的月亮也是无颜的,云层厚厚的,一点光都透不出来,像是谁用一块黑布,把整个天空都盖住了,我捡起一片花瓣,放在手心,它已经蔫了,边缘蜷曲,像祖父临睡前皱起的眉头。

从那以后,我总觉得这株樱树和月亮都变了,樱树开得一年比一年淡,月亮也一年比一年模糊,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祖父把月亮上的仙人也带走了,所以月亮再也没有了“颜”;是不是我把樱树的花瓣都捡走了,所以它再也没有了力气盛开,可母亲说,花开了会落,落了还会开;月圆了会缺,缺了还会圆,人也是一样,离开了,只是换了个地方看着我们罢了。

风又吹起来,花瓣落得更急了,我伸出手,接住一片,它落在掌心,带着淡淡的香,像祖父身上的酒气,像母亲做的樱饼的甜香,远处传来更梆声,笃,笃,笃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我抬头望天,那团模糊的影似乎动了一下,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点月光,刚好落在那株樱树上,枝头残留的花瓣被照得透亮,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,在黑暗中闪烁。

原来“无颜”的月亮,不是没有“颜”,而是把“颜”藏起来了,藏在云层后面,藏在花瓣里,藏在每一个想念它的人心里,就像祖父,虽然离开了,却把回忆种在了这株樱树上,种在了我的心里,只要春天一来,花就会开;只要我想起他,月亮就会亮起来。

无颜之月下,樱如雪落时,无颜月下樱如雪

我站起身,拍掉衣襟上的花瓣,往屋里走,路过廊下那盏蒙尘的灯笼,我伸手拂去灰尘,里面的烛芯忽然轻轻晃了一下,像是在对我微笑,窗外,无颜之月下,樱如雪落,温柔了整个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