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叼嘿,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,叼嘿,刻在骨子里的乡音

那一声“叼嘿”,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,它或许是儿时巷弄里邻里的呼唤,是母亲唤儿归家的软语,是乡野间最质朴的回响,这带着泥土气息的声音,藏着故乡的风、亲人的暖,是游子离乡后最深的牵挂,无论走多远,只要这声乡音入耳,便能瞬间唤醒沉睡的记忆,让漂泊的心瞬间找到归途,它是地域文化的密码,是身份认同的烙印,更是刻在血脉里的、永不褪色的乡愁符号。

巷子口的槐树又开花了,米黄色的碎花落在青石板上,风一吹,簌簌地响,我蹲在老王头的杂货铺前,看他用粗糙的手掌拨拉着一堆晒干的辣椒,突然听见他抬头冲我喊:“叼嘿,小兔崽子,几年没回来了?”

“叼嘿”——这两个字从老王头嘴里蹦出来,带着豫西土话特有的尾音,又沉又暖,像冬天烤在炉子上的红薯,烫得人眼眶发酸。

第一次听见“叼嘿”,是我七岁那年的夏天,我攥着皱巴巴的零钱,跑到巷子口买冰棍,老王头正蹲在马扎上抽旱烟,看见我,眯着眼吐了口烟圈:“叼嘿,这娃子比去年矮了啊?”我攥紧了手里的冰棍,奶白色的糖水顺着木棍往下淌,愣愣地盯着他,他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:“逗你哩!冰棍给你多加一勺糖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“叼嘿”在咱们这儿,是啥都能搭上的“万能词”,高兴了喊“叼嘿,今天鱼真肥!”;发愁了叹“叼嘿,这雨啥时候停?”;就连吵架,也能带上——“叼嘿,你咋恁能哩?”明明带着点嗔怪,话里却藏着藏不住的熟稔。

巷子里的“叼嘿”,从来不是单薄的词,是裹着人情味的。

东厢房的李婶蒸馒头时,蒸汽漫过窗棂,她掀开锅盖的瞬间,准会冲着院子里喊:“叼嘿,隔壁的张大哥,尝尝新麦的味儿!”张大哥要是应了,端着个大瓷碗就跑过来,馒头掰开,夹一筷子自家腌的芥菜,吃得满嘴流油,还咂咂嘴:“叼嘿,李婶你这手艺,比俺娘还强!”

夏天的傍晚,男人们搬着小板凳坐在槐树下下棋,楚河汉界刚摆开,就有人嚷嚷:“叼嘿,老赵,你马都丢啦,还拱啥?”老赵头也不抬,把炮往“象眼”一拍:“叼嘿,你管得着?”棋子磕在棋盘上,啪啪响,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,把整个夏夜的燥热都泡得软乎乎的。

我上中学那年,跟着父母去了城里,城里人说话讲究,开口是“您好”,闭口是“谢谢”,硬邦邦的,像没放盐的菜,有次我在小区门口迷了路,急得满头汗,问一个阿姨:“阿姨,请问……”话没说完,阿姨就笑着指了指路:“往前走,第三个路口右转。”我愣愣地说了句“谢谢”,她却摆摆手:“叼嘿,小事儿,不用客气。”

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老王头的“叼嘿”——同样是“谢谢”,城里人的“谢谢”客气又疏离,而“叼嘿”里,却裹着热乎的、带着烟火气的亲近,它不是什么文绉绉的词,就是咱老百姓心里最实在的话:我认识你,我跟你熟,我跟你没那么多弯弯绕。

去年冬天,我回了趟老家,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青石板被磨得发亮,槐树却更老了,枝桠上挂着几缕枯草,老王头的杂货铺还在,只是他头发全白了,蹲在马扎上,不再是抽旱烟,而是织渔网。

看见我,他慢慢站起来,手里的竹梭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我赶紧去捡,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,掌心还是那么粗糙,像老树皮。“叼嘿,”他声音有点抖,“小兔崽子,都长成大人了。”

那天下午,我坐在杂货铺前,听老王头絮絮叨叨地说巷子里的新鲜事:李婶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,张大哥的孙子会跑了,就连当年下棋总输的老赵,现在也改下象棋了,说到高兴处,他一拍大腿:“叼嘿,还是老家舒坦!”

太阳落山时,染红了半边天,我站起身,跟老王头告别:“走了,王大爷。”

“叼嘿,”他冲我摆摆手,“常回来啊!”

走出巷子,我听见身后传来老王头的吆喝,还是那熟悉的调子:“叼嘿——卖杂货咯——”声音混在风里,却像一把钩子,勾得我心里发暖。

原来,“叼嘿”从来不是简单的方言,它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,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牵挂,是无论走多远,听见都觉得亲切的“家”的信号。

那一声叼嘿,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,叼嘿,刻在骨子里的乡音

就像槐树的花,年年开,年年落,而那一声“叼嘿”,也永远留在巷子深处,留在每个游子的心里,不散,不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