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椿叶花椒记
巷口的两株椿树极为常见,不知何人何时所植,自我搬来便已伫立于此,椿叶花椒,默默见证着岁月的流逝。
椿叶初生时,是嫩红的,薄如蝉翼,在春风中颤颤巍巍地展开,我每每经过,总要看上两眼,这倒并非我特别喜爱椿叶,不过是它们生得显眼,又恰在我必经之路上,不看也难,叶子渐长,颜色便由红转绿,质地也厚实起来,显出几分茁壮的气象。
巷子里有个卖豆腐的老王,常坐在椿树下歇脚,他有一把破旧的蒲扇,夏日里便用它驱赶椿树上落下的毛虫,那些毛虫灰扑扑的,掉在人颈上,便是一阵刺痒,老王对此颇有微词,常说:"这椿树,生得高大有甚么用?净招些毛虫来扰人。"然而他照旧在树下歇息,大约是贪图那一片阴凉罢。
椿叶最盛时是在仲夏,那叶子密密层层,遮天蔽日,偶有阳光从叶隙漏下,在地上印出些斑驳的光影,这时节,椿树下便成了巷子里最热闹的所在,老人摆开棋盘,小儿追逐嬉戏,连那平日不大出门的李家太太,也会搬个小凳来乘凉,椿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仿佛也在参与这人世的喧嚣。
秋风一起,椿叶便显出颓势来,先是边缘微微发黄,继而整个叶片都失了精神,垂头丧气地挂在枝头,终于在一个寒凉的早晨,我见那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,铺了一地金黄,扫街的老刘抱怨说:"这椿叶最难打扫,轻飘飘的,刚扫作一堆,风一吹又散了。"他虽这般说,手上却不停,将落叶一簸箕一簸箕地倒入垃圾车中。
最奇的是一场冬雪后,我见那光秃的椿树枝桠上竟还挂着几片枯叶,在白雪中显得格外倔强,它们不知为何没有随同伴一起飘落,孤零零地悬在那里,任风吹雪打,也不肯离去,我想,这大约便是所谓的"顽固"罢。
如今又是一年春至,椿树上又冒出了嫩红的新叶,老王依旧在树下卖豆腐,老刘依旧每日清扫落叶,李家太太偶尔也来坐坐,椿叶生了又落,落了又生,看尽了巷子里的人来人往,却始终不发一言。
草木无情,人亦如是。

